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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所爱——母后私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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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所爱, 是你离去后,我所能为你做的事// 接过年轻人双手敬上的茶,我心底默念———— 代你喝了,堪以告慰。 你在的时候 ,我不逾矩,不争辩,你爱的全归你所有// 你用自己的认知爱,那么坚持、严厉、固执且不讨好// 你的爱还埋藏着无明的怨叹与忿恨————我懂得// 那是时代的窘境,也是个人的执念// 我用六根和五蕴印刻你的爱—— “人生是花、寸草与春晖,一辈子的等待…… 百日功课备忘录、记忆栖居的时空、华发繁芜录” ** 近一甲子苦厄,尽管到头来,五蕴皆空// 我说,爱你所爱 ,是你离去后,我唯一能给予的爱// 这算不算是承诺,对你的承诺? 我不愿轻许承诺,也难以启齿———— 承诺或有背叛的可能,背叛易摧折人心// 如你,我对叵测的人心多疑// 爱你所爱 ,从今而后,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事// 不过,这些琐事已成为我生活的日常// 你期盼他们聚在身边,我把相片放大一帧一帧摆在柜上// 围着你,让你看到他们茁壮成长,学有所成,立业成家// 看到新生命诞生,印证纯真的样貌和情性的遗传性再现// 你挂念他们的衣食起居,我和他们吃饭,嘘寒问暖// 见不到面,就简讯联系,知晓近况,即时向你汇报// 你爱整洁,爱花,爱叨念,惜物,待家,焦虑和迟疑不决// 我一一接纳,算是认命,然而无悔// 此后余生, 爱你所爱, 是你我共享的记忆,也是彼此的共业// 我发愿———— 我会盼你期盼的,念你挂念的,却不再怨叹,你怨叹的// 持守心中的净念,直到无纷扰的彼岸。 **笔者三十多年来抒写关于母亲的篇章,都刊登在文艺城。

后/偷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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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西的列车上遇见暖男 //他在爱情中永远坐北朝南// 汝的爱情则始终坐吃山空 //车厢外是乌云密布的天空 //拎两手购物袋,暖男有用 //摇晃中看似是而非的译文 //抵家翻找似鬼屋的情诗集 //继续温习暖男的爱情…… //他下雨天送伞,通货膨胀照样请吃饭 //汝晴天霹雳,饭照吃不晓得必须埋单 //他懂得写诗和擦眼泪 //让伊感觉幸福很近前任很远,肩旁可靠,内心柔软 //汝字句如铅压得人无法喘息,欲哭无泪,宁可撞墙 //他记得伊的良辰忌日和私密感受 //疼惜伊如流浪在外的小猫,抱回家盖被取暖 //汝记挂独自风花雪月和七情六欲 //不美的嫌弃,平凡的不满意,庸俗的诋毁 //关于爱情,他需要的不多,温暖得恰到好处 //汝则要求得过高,给予不足,又执迷不悟 //相信与子成说,就坚若磐石 //熟不知死生契阔,偕老太难。 *《暖男》是黄凯德诗集《如果爱情是一间鬼屋》中的一首情诗。其中英对照截句出现在东西线地铁车厢内。作者挪用诗句,写成一首后情诗,既是偷师,亦视作“偷情诗”。

香根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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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跟他说再见,这次// 丝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不再目送背影// 在人海中消翳。// 过往目送,存在太多疑虑// 只因心有所住// 难道放下,就无所挂碍// // 依稀记得,香根草的气息// 在晨风中,踌躇满志的飞扬、飞扬// 也没忘记,拍案的筷子// 和着尴尬咽下的饭粒// 偶尔,碰杯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黑夜闪烁、闪烁// // 然而, 好的坏的,可知的、隐藏的// 记忆和感知交会的片断,统统在// 人事和庸碌里错落斑驳,直至眉发褪色,眼神衰萎// // 这次说了再见,或许就,不再见//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如此清净慈悲的境界// 肯定,我抵达不了。// // “因为你,我讨厌我像尘埃的样子”*沉落……沉落// 转身就走,相信我能够做到// 决绝而去,必须是善于的事// // 静观,香薰烛燃烧……燃烧// 火光中袅绕——香根草幽幽气息// 不可思议,因缘生灭。 *挪用吴耀宗《藏身—与妻在希腊》诗句“因为你,我喜欢我是尘埃的样子”。

与汝同行,生如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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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汝同行,生如夏花 ——给三岁的YX //从托儿所返家路上,紧牵汝小手// 注视地面,缓步走着,深怕汝绊倒// 汝迈开小脚,踏着粉红小鞋,在熟悉的路径上// 稳稳前行,毫不迟疑// 汝爸爸小时候也这样,走过熟悉的邻里摊位// 跟每位有年纪的摊主打招呼,顺带介绍他的阿姨// 跟在后头,我点头傻笑以对// 就此,称汝爸爸为“中峇鲁之虎”,虽然他是小马哥// 汝则名副其实,活泼泼个小虎妞// 抱汝爸爸时,阿姨青春尚好,步履轻快// 时光荏苒,三十载日月暗中偷换// 抱起汝时,华发繁芜,腰酸背疼,已成魔发姨婆// 然而,与汝等同行, 生如夏花绚烂,老亦无所畏惧。

黑鸦定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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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黑鸦站在椰树枝头啼叫 //老人家说过 ,乌鸦叫,祸事到。 //衰呀, 赶它,快赶走它 //哦,别跟它对视 ,免得来寻仇 //A Murder of Crows 一群黑鸦聚首,哪会是好兆头 //难不成有腐物可啄 //是有死老鼠、死蟾蜍、死麻雀、死人在周边? //天生残骸清道夫, 乌鸦嘴之外,也不无用处。 //“哇,哇,哇”黑鸦再对着窗户急切地嘶叫 //不是血色黄昏, 没有金黄麦田,不闻枪响,有什么好叫呢? //别迷信,不是厄运前兆 ,不过是耳朵烦躁,容——忍一下! //第一阵叫喊, 提醒施主时间到了 //第二阵叫喊, 示意施主餐食拿来 //定时定点等人施舍,是人在豢养,还是鸟在乞食? //主客体关系, 认知理论黑鸦未必懂得 //而无须费劲觅食,只需辨识餐食掷出的窗口 //“哇,哇,哇”肆意喊个三两回 ,七岁智商简直绰绰有余 //嗟来之食无损黑鸦颜面, 本就乌黑难辨,却填满施主慈悲的心坑 //施与受,两者各得其所,犹如皆大欢喜 //残羹和粪便是清洁工该收拾的残局, 仿佛那是他们的宿命 //就像污秽与病菌也是邻里应该共享的恩物(哼,荒谬!) //“哇,哇,哇”黑鸦仍然在聒噪,不住朝窗飞扑 //看来意犹未尽!喂不饱的鸦崽嗔怒施主失责 //施主对着需索无度的鸦崽哀号:没有了,没有了! //怪哉!身份对换了;黑鸦成债主,施主变奴仆 //Look likely a Monkey’s business //人间本无闹剧,可有期待看戏的观众 //日日窗前静观,参透“乌鸦定律”; 与其抱怨,何不转念 //黑鸦定式, 无涉个人生活与社会伦理 //终归世间灾难、疾患、死亡皆生态自然规律 //人类或禽兽,无危或濒危 //善恶或聪愚,合理还是合法,总而言之 //观感不同,是非对错各异 //用不着执意诡辩,互损元气 //自有天敌A Parliament of Owls与之抗衡。

Dreams and Breaking Free

《梦与挣脱》 //梦里 ,雌激素跌宕起伏 //是晨间的一杯黑咖啡诱发? //梦里 ,焦躁感节节飙升, //是浓烟滚滚的火患视频导致? //梦里 ,肩颈失去灵活度, //是日间伸展运动操作过度? //梦里 ,衣襟潮湿,肌肤灼热,思路紊乱,心绪抑郁 //是下丘脑感应失效以致体温失调造成感知反常? //梦里告诉自己 ,这是梦,纯粹是梦,无须忧惧。 //梦里对自己说 ,唤醒梦中的自己 //梦里我这样想 ,挣脱梦境,醒来就安然无事。 O, in my dream, it’s possible or impossible? ……………………………………………… //然而梦里 , //路 是日常行走的路,却反复迷路 //人 是周边相识的人,却样貌陌生 //问题 仍是生活世界里客观存在的问题, //依旧无法解决,难以回避 //我亦是 那个反复不停在梦境里挣扎的 //我自己,而且清楚意识到 //自己正在做梦这个潜意识活动。 //故知 ,有果必有因,因果循环往复 //梦境刹那生灭,即如生命变化无常 O, in my life I dreamt of breaking free…...

华发繁芜录:不再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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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走后,我不再染发 // //仿佛她头上的银发,静悄悄地移植到我这里 // 就这样, 灰白的发流从百会穴蜿蜒地,随时间一丝丝落下, 落到曲鬓穴两端,右边斑驳交织,左边参差错落,形势一片繁芜。 // 只是, 比起母亲离去前那一抹银光闪闪的发色// //我差得远呢! // 或得等上二三十年 ,假使尘缘尚在,这天晓得。 // 等皱纹侵入泪沟, 卧蚕如破囊羞涩,欲哭无泪时 // 等法令钻进脸颊, 笑靥似落花憔悴,欲说无语时 // 等地仓塌陷, 唇线模糊,唇纹龟裂,嘴巴开合像木偶般生硬 // 等皮层内的胶原蛋白彻底被围剿 ,划出三八线外 // 等暗沉的色斑 不均地浮现在凹陷的颧骨上 //瞬间, 这么一张衰败悲催的容颜又怎么配搭得了纯洁的发? //还是要等房子逐日空洞虚无 ;等人际关系跟银行存款一样一天比一天单薄,而医疗项目越来越多,医药费无比沉重? //等双瞳迷茫 、关节僵化、背脊佝偻、脏腑堵塞; //等坐在轮椅上痴呆或卷缩在病床上呻吟? 等到插管、行将就木、弥留之际? //到时, 繁芜华发已失去真实存在的魅力。 //母亲走了,我不再染发 //叫黑色素解离 、散沫花粉消散、何首乌退色、鸩毒稀释…… //还原遗传的白发 ,让它任性尽情滋长。 //不管旁人的揣测 ,不理他者的目光,省下染发的钱和时间, // 悉心养着,护着跟母亲相近的发色,过着不再染发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