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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哥打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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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哥打的忧郁:重构黄凯德的 Dakota 情感符号 生活是一种层层叠叠的积累和淘筛,里外之间虽然相对,但是关在里面,尚有重见天日的生机,像王佳芝 / 张爱玲一般关在外面,无所遁逃却是何等沉重悲哀。                                                            —黄凯德《里外之间 – 又暗又光亮后记》    走入达哥打弯 , 我就像关在外面的路人,不曾离弃,就无从悲哀。 抬头望见六楼某个阳台铁栏上垂挂着褪色的墨绿遮阳帆布,随风飘荡,褴褛落寞,黝黑的窟窿里是否藏着一对宅居的眼神眈眈地俯视楼下的路人? 达哥打一带 的旧组屋已搬空几年,阳台上出现眼神是不可思议的。不过,夜黑风高就很难讲。那些舍不得离去的魂魄回来老宅流连踱步,阳台上徘徊怅惘。我这么想。后来看到 《 They told us to move: Dakota-Cassia 》( 2019 ) 这本集子和“ Between Two Homes : The Story of Dakota Crescent ” 网站上小镇居民的访谈视频 ,可以确定那样的“眼神”且不只一对是存在的。因此,忧郁不仅是达哥打的,也是书写者的,是关在外面的路人的,更是岛国的 。 小时候听大人说,屋子空置太久没人气,缺少阳气,阴气变重,就会招来“脏东西”,暗指“孤魂野鬼”。当然,这话是用来吓唬爱四处乱窜的顽童,要他们别跑到那种地方玩耍。那个年代,警告不听话的小孩就叫“马打”( mata , 警察)来捉,恐吓就说给“憨独”( hantu , 鬼)抓去,大多管用。我不是坏小孩,胆...

英培安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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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培安的固执及现代主义的二三事 我到处漂泊如置身异乡,离去,归来 归来,离去,我是如此固执 地寻找你,固执地 记住你的声音与颜脸,一如记忆 我的家园。我是如此忧心忡忡 欲望与荣誉会吞噬我 的记忆,逐渐腐蚀,模糊 我对你的固执与爱恋 英培安《我对你的固执》 2003 2016年6月初摄于城市书房(photo by Paul Kam) 不只一次感受到英培安的固执,钢筋般坚韧的固执,在他塑造的小说人物身上,在他批判意识浓厚的诗句里,跟他在旧草根书室的闲聊中,在电话里跟他分享阅读外国小说的感想时,翻阅他过往编辑的《茶室》( 1969-1972 )与《接触》( 1991-1992 )杂志后,在梳理与撰写他的现代主义小说叙事轨迹的论文过程中。英培安对他自己的固执相当坚持,而且贯彻始终,如同他对文学的爱。常常,那固执的声韵会在我的潜意识里回荡一段时日,余音袅袅,不知不觉中促使我向某个界限跨越。可能是阅读视域的,或是书写文字的,也许是观念的表述,错综复杂而潜移默化的……会去到哪里?将形成什么?我未能说得清楚。 最近一次在 TTS 医院病床边,见我们来他就把吃着的晚饭搁下,开始讲述那个他遇鬼的梦境。建议他吃完再说,他却边吃边说,描述生动,语气带劲,脸上毫无病容。我又看到他的固执,坚毅的存在着,且散发乐观的气息,彷佛他又在小说文本中实验其叙事手法。对照之下,我们站在嘈杂的病房里听他说梦的情境,更像虚构的场景——天花板上的风扇速速地转,对面床老伯哀切的呻吟在空气里回旋,黑色塑料袋让清洁女工从垃圾箱里扯上来发出嘶嘶煞煞的声响,我彷佛被挤入英培安的叙事里,不知所为。 我觉得阅读英培安小说的读者心态会是积极的。无论小说里的主人公处境多么孤寂落寞(《孤寂的脸》 1989 ),命运何其多变坎坷(《骚动》 2002 ,《戏服》 2015 ),就是人生彻底失败(《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 1987 ),或众叛亲离又贫病交迫(《我与我自己的二三事》 2006 ),甚至罹患绝症,孤独地面对死亡(《画室》 2011 ),人物的主体性仍不会消失,就是颓丧也是暂时的,而能在深沉的忏悔中反省,他们的自我意识始终清明。犹如英培安银白的发丝在灰暗的背景里泛着亮光,读者借着那纤丝般的光亮,能够窥见“存在先于本质”的哲学精神。 萨特( Jean...

《红树林里的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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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树林里的飨宴》 海明威在 50 年代写给友人的信上说:「 如果你够幸运,在年轻时呆过巴黎,那么巴黎将永远跟着你,因为巴黎是一席流动的飨宴。 」喜欢这句话,不是巴黎,不是飨宴,是“流动”,似水流淌,恒久的生命力。 翻阅海明威的巴黎回忆录《流动的飨宴》( A Moveable Feast,1962 ) 是想把它当作自传体散文教材,岂料读着、读着,确实不是巴黎,是流动的文字,是海明威的叙事语言,让我着迷。在自序结尾,他说: 「 假如读者愿意的话,这本书可以当着小说来读。然而把它当作小说来读也许可以更清楚看出其中的事实。 」看来,海明威很清楚,他的生活经历对很多人来说如同小说的虚构,富于戏剧性和传奇色彩。他相当确定自己的文字有激发读者想象力的功能。 因为太喜欢了,便把海明威描写在圣米榭( St.-Michel )广场上 一家雅净的咖啡馆内的一段“艳遇”摘录到简报上:「 一个女孩走进咖啡馆,独个儿在临窗的桌子旁坐下。她长得很美,脸蛋清新有如新铸的钱币 —— 假如可以用柔滑的肌肉和雨水洗过的皮肤来铸钱币的话。她的头发黝黑得好似乌鸦的翅膀,剪成一刀齐,斜遮住她的脸。我凝视着她,她牵扰了我的思绪,使我异常兴奋。我很想把她写进我的小说,或者别的什么作品里,但她坐在能看见街道和咖啡馆入口的地方,所以我知道,她在等人。我于是继续写作。 …… 我看见你了,美人儿,现在你是属于我的,不管你在等谁,也不管我以后能否再见到你,我心里想。你属于我,整个巴黎也都属于我,而我属于这本笔记本和这支铅笔。 」 试图让学生看到,怎样的创造力,能用清新脸蛋上的柔滑肌肤来铸造钱币?面对陌生女郎,谁敢这样坦荡说爱?谁又能如此恣意的拥有巴黎,而又让写作拥有自己呢?硬汉小说家的柔情在字里行间醇醇发酵,让读者为之醺醺然。所以,什么年纪呆过巴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认识海明威和他的书写。不晓得学生看出我的兴奋吗?也许我言不及义。    第一次到巴黎是 25 年前的夏天,当时没来得及认识海明威,确也年轻,对巴黎充满浪漫的幻想,只是那趟走马看花的旅途上都是浮光掠影。塞纳河畔的记忆裹在一条红格子围巾里在岸边给风吹乱了头发;凯旋门则被四方八面涌入的汽车团团堵塞处境窘迫;埃菲尔铁塔下黑压压的挤满争相留影的游客;每顿餐食都在规定的时限内解决而食不知味;露天咖啡座只是巴士窗外匆匆掠过的幻影。罗浮宫、圣母大教...

木麻黄树下 Under The Casuarinas Tr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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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来没到过的地方,感觉却是熟悉的,仿佛曾经来过。只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而来?脑子里没有一点纪录。也许生命里曾经有过一段“时空”跟这里的景象相似——“艳阳下海风吹拂的木麻黄树林”。在哪里,记忆里吗?这不可靠的生命储存库。时间不复追溯,空间呢?午后,木麻黄树林层叠茵绿,枝干笔直高耸,针叶纤细随风摇摆,衬着沙沙彻彻的声响,日光凝固在光影中。像梦,炎炎午后的白日梦,朦胧而真实,在四楼天花板上嘎嘎作响的老风扇底下做着,浅薄泛黄如褪色的青春。那个时候谁会吟唱不起眼的“木麻黄树”,大家都在唱“橄榄树”,做着到远方流浪的美梦。尽管集体活动在木麻黄树下,漫溢着亢奋与汗水,活动者也跟木麻黄树一起长高。然而,年少者眼中“木麻黄”是不符合审美标准的东西。即便何谓审美,他们根本就没有弄懂。是梦,回不去的时空,梦境中显现,虚无……空幻。 在毛姆 ( Maugham W. Somerset, 1874-1965 ) 的短篇小说集《木麻黄树》 ( Casuarinas Trees, 1926 ) 的序文中读到这一段文字: 『木麻黄树,据他们说,如果你带一根它的树枝上船的话,哪怕再短再小的一根,也必定会招来顶头的风,阻碍你的行程,或者招来狂风暴雨,危及你的性命。他们还说,圆月当空的时候,如果你站在它的荫头里,你会听见它用刻毒、阴险的话语,神秘地、低声地道出未来的秘密。』 顿时,鸡皮疙瘩。凝视午后在木麻黄树下摄取的影像,海风与日光的交汇(幸好没有遇上月圆),当下是惬意的。此刻,隐隐、幽幽,惶惶、惚惚,什么东西隐藏在里头?心底茫茫然。 “亭亭松影,习习海风”记忆里就剩这两句了,可谓之“断章”。别说一首歌,一座楼、一个操场、一片树林、一排围墙或一千多个强说愁的日子,管它坚固或脆弱,美好或丑恶,统统在现实中消失,形同幻灭。何况“松影”事实上并不存在,只是比喻;而“海风”更随填土后的海岸线越退越远,被密集的高楼阻挡。记忆里还剩下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 只是有时人的记忆难以估算,不期然会有“片段”或“旋律”蹦出,像无厘头的表演,画面和声响都不按牌理,跟现实搅在一起,混乱无序。散步到木麻黄树林,脑子里竟浮现且和着旋律——“亭亭—松影,习习—海风”。皮层上仿佛流窜着一股青春气息,好比热天里一杯冰镇啤酒下喉,麦芽和酵母就是如此水乳交融,霎时间凉意透心。啊,回到 80 年代——是幻觉,肯定是。...

再见,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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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午后, 我们约在组屋底层一家以“小王子”为主题的邻里 Café 聚会。亲爱的小王子在入口的地面上静静伫立,如安托万·德圣艾修伯里( Antoine de Saint-Exupéry,1900-1944 )所画:披风与西洋剑在身,“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我们,不经意就踩到他短小的身材,他不发一言,保持固有的可爱既尊贵的仪容。倒是我“噢”的一声,闯进小王子的天地,虽不及圣艾修伯里那样——“张大眼睛紧揪着突然出现的小孩”般惊愕,却也为这场相遇,心神悸动。(在成人的世界里生活了不短的时日,“惊愕”已不常出现,见怪不怪或司空见惯,是我们的常态。) 矜傲而脸带微笑的小王子在 Café 的地上、墙上、玻璃上、桌面椅子上、黑板餐牌上无所不在。转身、低头、仰视,即便呆坐着,也都是他的身影及其身边的小绵羊、玫瑰、狐狸、沙漠和星空等物件映现在眼睛里。当然,童年安托万那顶期待着大人们心惊胆跳的“帽子”图形也绘制在黑板上,失踪时驾驶的侦查型 P-38 闪电式战斗机模型则悬挂在天花板下而无毁损的痕迹,《小王子》 ( Le Petit Prince,1943 ) 的世界定格在这里——明亮、洁白而线条利落分明的餐饮空间,此刻有小王子如影随形是愉悦的,以至忘年。 我们没有费很大的劲去弄明白小王子的来历,圣艾修伯里已告诉我们,他来自 B-612 小行星,在 1909 年由一位土耳其天文学家所发现,且强调他巨细靡遗地说明是因为人们相信“数字”多过于“词语”的描述。这没错,或者说很正确。好比你跟人家说那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大学,人们也许会联想到“古老、陈旧、落伍”等词语,这很不客观,且主观性太强真实性必缺失。如果说根据某某机构调查显示,它是世界大学排行榜上的第一名,或说它由某年的第 N 名跃升多少位到如今个位数的名次或居于榜首,这样大家就明了了。“数字既是概念,数据等于素质”——这样说是不是较具说服力?(在成人的世界活久了,你不能不相信数字,除了统计出来的数据,罗列出来的排行榜,没有其他什么更实在、明确的“东西”能够让人信以为真。反正真相也可以虚构。) 凌晨半卧着翻阅《小王子》。可能是午后喝的那杯含咖啡因的 Rose Latte 淡淡的玫瑰露香,驱走浅浅的睡意。这真要给嗜啜黑咖啡者嘲笑, Latte 不都是奶泡吗,哪算什么咖啡?唉,辗转难眠总要有借口。像小羊四处乱窜,拴不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