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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の隐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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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退休后隐遁在环境清幽,人际单纯,如北海道登别湖畔小镇的地方。窗前可静观朝夕变换、季节更替,宅内是简约平实的生活;清茶淡饭之余,享有阅读与书写的愉悦。这样的梦想需要金钱作后盾,现下的财务规划要落实还有一段距离。 此刻,窗外的湖水与山色渐渐迷蒙,倦意袭上心头。想跟荒谬的体制与纷扰的人事疏离,需要寻找一个舍弃梦想的理由,也许这一趟夏日旅行就是一场开释。 杯中绿茶凉了,一餐怀石料理和一盘炒粿条之间的饱足感有两样吗?山珍海味当前,若跟鄙视者同桌,也会反胃。所幸认清自己的身份和有限的职能,没有过度良好的自我感觉。更庆幸踏入不惑之年,了解吃多少花多少必须量力而为,非分之想只有累人累己。 天使问:“舍得吗?” 唉,舍下了,才会有所得。这样的禅理不难参悟吧? 潜意识里仍藏着魔鬼的狡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被撒旦嫌弃之前,先坠落地狱;天堂不一定拥有光明,地狱不一定就是黑暗。地狱里也会有天堂,天堂上或许有炼狱;说不定地狱中的天堂比天堂中的炼狱,快活自在?这样的辩证逻辑应该不难推断吧? 夏日假期结束了,回到留不住春天,也困不了冬季的岛国。下雨或不下雨,闪电或打雷,就是我们的生活。

夏の小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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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樽28度C,炎炎夏日,头昏脑胀。眼前的小樽跟多年想象中的小樽有落差。在河边意兴阑珊地晃荡,还是躲进一家兼卖饮料的西式糕饼店。喝着冰凉的柠檬茶,欣赏着店内员工与顾客之间优雅的互动。看着看着,赏心悦目的不仅是运河两岸的风光,优质的服务还真是一幅美丽的风景。 记忆与想象相同,可以是主观意识选择性的建构。脑海里留下一片纯净的蓝天和深邃的河水倒影着岸上爬满攀岩植物的老仓库,恬静悠然,明媚如画,感觉不到日光的一丝酷热和城市的喧哗。下载照片时,想到《初涉》(梁皓《盛满凉凉的歌》1985)的韵律,就借此诗映衬这个画面,配搭云淡风轻的心境。 如此不慎,我的心 一瞥,就搁浅 在你眸中 盈盈的水域 你来 悄悄透露,远方 芙蓉初绽的颜色 以你小小的 羞涩 如是你来,轻轻 如那细细的潮音 向我倾诉 一串令我酩酊的 当 啷 叮 呤

夏の怀石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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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慢慢地、用心品尝一桌怀石料理,是对厨师的尊重,也是对料理传统的敬仰。 “怀石料理”源自古时佛教僧人严守清规戒律,吃食清淡,坐禅时,怀抱一块暖石,以抵抗饥饿的感觉。 从生鲜的食材到简约的烹煮法、腌渍的讲究、刀功的细致、器皿的选用、上菜的顺序:生鱼片、煮的汤类、烧烤的鱼或肉、酢肴、应时蔬果;颜色、分量、调味到摆设;从出家人朴实的吃食,发展成一场优雅的艺术飨宴。这不纯粹是吃食的富足,而是对饮食传统的重视,对生活品质的要求。 一个民族在食桌上的教养,是其文明度的表征,无关国家GDP指数。跪坐的双腿麻了,但坚持以这样的姿势用餐,感受人家的文化教养。

夏の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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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臧拉面馆位于旭川某条不起眼的街道的转角处,店面普通却洁净,容纳不足二十来个客人用餐,常满也不稀奇。 坐在朝煮食处的柜台前,煮面的雾气和着豚肉香迎面飘来,也许温度和气味是面馆在客人心底存在的价值。 拿起筷子前,双手握一握碗身,瓷皿把汤的热度传到掌心,入夜的寒气骤然消散,食欲决堤。更别说面的质感、豚的饱满、干贝的鲜甜、紫菜的柔韧、蛋黄的绵密,还有醉人的汤色;全都是幸福的指标。 据说这家面馆没有分店,也不扩充店面,也多年不涨价。从开始到现在,就这样经营,日复一日,味道和服务始终如一。一碗拉面,一种料理,一道滋味,既是物质也是精神,不就是日常生活里的“现时”感。

夏の白色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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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札幌的阳光已不再眩目,园林中央高塔上鸣起管弦乐,敞开的窗户变成童话表演的舞台。巧克力跟孩童的梦幻世界是一条斩不断的生命线,甜滋滋粘腻腻地胶着在一块。“石屋制菓株式会社”的创办人是个编织童话的高手,生产的巧克力夹心薄饼“白色恋人”,圆了家族的财富梦,也丰富了旅人对札幌的想象。 白巧克力太甜,不能满足我对苦涩的耽溺 。那则“北海道の白ぃ恋人”的传说,也许更能显示初民对大自然的浪漫想象。冀望留住五月薰衣草田明媚春光的天使男,为了爱与被爱,甘心让企图用白色冬季困住北海道的魔鬼女把自己变成一块没有苦味的白巧克力。多亏天使男的“纯情”或“愚蠢”,让北国的雪景比童话世界更迷人。 可惜,童话和巧克力都无法消蚀我的偏执。我啃掉最后一块“白色恋人”,把它的甜腻遗忘在夏天。

夏の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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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龙町,向日葵之乡(ひまゎりの里),台风过境,骤雨初歇。走在被风雨吹打得丧气垂头的向日葵田地里,心情难以言喻。期待着遍地像太阳般金光灿烂的向日葵,以盛放的笑靥迎接旅人,这下子坠入谷底,怎样收拾?我明白大自然从来就不理人情,人惟有妥协,自认卑微,在自然面前。后来读到南子的一首现代诗《向日葵》(1990),记忆跟文本互涉,别是一种意象。 转,随光而转 我乃一噬光之族类 恒以清新的脸 面向崇拜的偶像 年龄渐渐增长 我终于领悟 偶像就是幻象 我的青春 在幽幽哭泣 为了,为了无谓的奉献 转,随光而转 难道一辈子 就随别人而转 然而“随光而转”的岂止“噬光”的向日葵,在现代体制中随波逐流,见风转舵者不也一样。

夏の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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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得坐了多久的车来到一块农地,满地长着樱桃树,枝丫绿叶间垂挂着成串的樱桃,不红艳多是橙红色,都已经成熟,只要稍微举起手就摘得到。农地主人说可以任意摘了吃,想吃多少都可以,但不能摘了带走,他也不买。一颗颗樱桃摘下,立即入口,果肉脆嫩爽口,汁鲜而不甜,核心坚硬,吃完就随意吐在土地上,自然而然下一季就会长成另一株樱桃树。 我在树丛里穿梭,抬头看到中意的樱桃就摘了吃,有些大颗果皮较红润,有些小颗色泽较清淡,只是每颗的口感都一样。实在记不得吃了多少?约有上百颗吧,生平第一次吃这么多直接从树上摘下的樱桃。怎么吃都不腻也不饱,心底有种自然的痛快。

夏の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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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夏夜的北风微寒,在洞爷湖畔观赏了生平第一次“盛大”的烟火表演;“盛大”是持续整个小时不停,只短暂停歇不到一两分钟,不停地燃放;“盛大”是烟花五彩斑斓而样式多变,就近在眼前咫尺外黝黑的湖面上夜空中绽放;“盛大”是在没有期待与想象的旅途中巧逢一场隆重节庆般意外地惊喜。看着姿态百变的花火,听着烟火爆裂的噼啪声响,心底有种喜悦中的祥和。啊,那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心境;或许是20年前自以为懂得,实则虚无,难以真实把握的心态。 张爱玲说过:“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然而现在还是清如水明如镜的秋天,我应当是快乐的。”(《传奇》再版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