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拨鼠遇到牧羊犬@2
“你难道没听说猫有多厉害吗?猫有九条命,猫懂得察言观色、趋炎附势;懂得张牙舞爪,欺善怕恶。你难道不晓得现金的世道谁的声音响亮,谁的动作夸张,谁的心够狠,谁就号令天下吗?那些只回默默耕耘,尽忠职守,不会逢迎巴结的,就叫蠢!懂得见风转舵的,就能不劳而获,平步青云。”唉,说这么多干嘛!不是已经警告自己不要再发牢骚。像这种怨妇式的宣泄方式根本无济于事,还让听者以为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算呢。牧羊犬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泪水往肚子里吞。
“你不必这么委屈,识时务者为俊杰,捉老鼠就捉老鼠嘛。反正对牧羊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对吗?”土拨鼠并非这么没有原则,它只是想安慰牧羊犬。没想到牧羊犬瞪大眼珠,向土拨鼠吼了起来。
“你说什么,牧羊和捉老鼠根本是两回事!就像土拨鼠挖地洞,碰着泥土就一路挖掘下去,那是因为你是土拨鼠,天生就跟泥土打交道。要是碰到钢骨水泥、铜墙铁壁,看你那两根门牙还啃得下去吗?虎落坪阳还被犬欺,如今猫骑在犬背上,我还得强颜欢笑吗?”牧羊犬说着说着,泪水盈满眼眶,旷野里回荡着他的哽咽声。
“我,这......不是这个意思啦,你别这么生气嘛!”
“我不是生气,我是难过。世风日下,牧羊犬捉老鼠变成了一门特技,还获颁什么特别技能奖。提到这奖就叫人恶心!狗捉老鼠还获奖,简直是耻辱!活在这个充斥着耻辱的年代,身心俱焚。别怪我怨声载道,我清醒,所以我痛苦。”
“好兄弟,我理解。众人皆醉,你独醒。然而,你我活着也不过短短十多载,快乐也这么过,不快乐也还是要过,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一点呢?”
“小兄弟,你是有智慧的,快不快乐日子是一样过,但是再大的快乐也换不回牧羊犬失去的尊严啊!”
“唉呀,尊严算什么呢?像你现在这样捧着尊严去流浪吗?还不是苦了自己。”
“至少我心里舒服,不用老想捉老鼠那回事,只要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再长久的流浪我也能承受。”
牧羊犬转身上路,孤单的身影在夜风里寂寞的向天涯的尽头走去。
土拨鼠窜入地底的安乐窝,继续蛰居。遇到牧羊犬的那个月夜,不过是旷野里的一段小插叙。(《新华文学》第53期,2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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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过日子,向现实低头,过分迎合、服从、委屈自我,放弃尊严,随风摇摆,不清醒,不自觉,也许就一点儿也不痛苦,但这样的生命,这样的日子,究竟算什么呢?
只是,人终究是要生活的,是群体的一部分,清醒之际,也许也能留一些浑噩、一些模糊。模糊中的清醒,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