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英培安@星光

Cinema Paradiso 1988
《星光》
我与哀伤的华发在失眠的枕上疲惫地挣扎;窗外淅沥
一如我回忆中一部电影的风铃轻响。中年的男主角
在放映师的葬礼中目送一间正爆破的旧戏院
岁月的笑声和泪影,全倒塌成滚滚寂寞的尘埃
(而我的戏院呢?我看过的最后一场电影呢?)

执着的放映师赶走执着的孩子。(离开这里,现在就离开
不要想我,不要回头,咬着牙把过去
切断。)或者他是对的。我在夜的深渊中辗转反侧,失神地望着妻熟睡的脸庞
一头华发如我的男主角此刻正在离家数百里外的床上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消逝的少年、消逝中的
爱恋(窗外斑驳的光和影在妻沉睡的手臂上焦虑地
纠缠、跳动、争执;我如一只迷失的候鸟,在
吊诡的时间浓雾里怔忪地张望)。据说:
自此以后在每个陌生的城市每个陌生的夜晚,在每个
陌生的孤寂的情欲中,他仍竭力地探索
她褪了色的眼神她褪了色的体温
她不断地更换女伴

戏院里的老乡噙着泪背诵一部旧电影的台词
我的眼眶干枯,因为我已全然忘了少年时
星光的名字(老放映师,我是留下来的人,我执意地
留下来,但他们仍把我的记忆给拆了。)他们把
我的痛苦、欢乐、爱恨和激情
全都高价卖给了冷气设备的购物市场。我是留下来的人
老放映师,我执意地留下来。如今
我却一无所有,除了
一头华发、一张地铁储值卡
一身日本进口的衣装

 那么老放映师你是对的了
离去吧,电影已散场
而我仍固执着,留恋在自己的座位上
是的,或许我是个过时的、过分执着的人吧
老放映师,我留下来了,我执意地留了下来
我只想分享一点

你留给图图的
美丽的星光。

注: 图图,电影“Cinema Paradiso”男主角的小名。
“Cinema Paradiso”,香港译作《星光伴我行》。(21/9/1990)

「影像的语言与文字的语言,确有许多相似的地方。电影的声与象,在表达与说明的功能上,的确比文字更有影响及冲击力;但文字本身的特色,如它的“空白”与“不确定性”,对阅读者却提供更广阔及更具创造性的想象与联想。」英培安《电影与文学》(《接触》第3期,1991/5)

*文学作品的深度是基于创作者对人生体验的丰富与深刻。在没有星光的夜里,在视觉日渐衰败的境遇里,阅读英培安,无论小说、诗歌或是他办过的杂志,感觉繁复而饱满。

留言

此網誌的熱門文章

香根草气息

觉知生命的寻常即无常

关于潘靖颖《柠檬》阅读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