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笔记@如果在岛国，一个老人

蔡欣《如果在岛国，一个老人》

（1）

如果在岛国，一个老人

一个孤立无助的老人

站在岛国某个闹市

闹市某个地铁站

地铁站某个出口

出口附近，某个

喧闹的购物中心旁

孤立而孤独地

展售着自己

展售着，一则

伤痕累累的故事……

（2）

如果，一个老人

一个固执而不肯妥协的

老人，在一个

小小的岛国

为了唱一支

与众不同的歌

而受尽各种音符的

折磨，如果老人

眼已瞎，嗓子已沙哑

琴弦已断

神情已木然

脸上，已写满风霜

如果，老人

只剩一个固执的躯壳

依旧固执地

站在小岛，站在

小岛某个地铁站的

出口，出口附近
某个喧闹的
购物中心旁
孤立而孤寂地，站成
一幅不协调的
令岛国尴尬的景色

（3）

如果购物中心旁

行人，像一群比目鱼

目比目，然后目不斜视地
从老人身边游过
就像从一根毫不相干的
水草身边，麻木地游过
如果，没有人对这个
又熟悉又陌生的老人
投以一朵笑容
一句关怀，或者
一线惊诧的眼神
如果这一群又一群
比目鱼般麻木的过客
曾经在这个小小的岛国
在某个晚上
为同一个老人，掀起
波浪似的掌声
啊，如果
风平浪静后是麻木
麻木就是正常
如果在岛国，一个人
存在如同没存在
一件事，发生
如同没发生
 
（4）
如果在一个岛国
在一个规规矩矩的岛国
一切程序都由所谓智者设定
一切设定都井井有条
该生育的，规矩地生育
该结果的，规矩地结果
如果，张口就有食物
如果抬头就有阳光
所有的动物乖乖成长
所有的植物天天向上
 
（5）
如果，在岛国
在一个小小的岛国
每一个角落，都布满
各种指导原则，指导你
身为一个岛民
究竟什么该做
什么，不该做
什么是正确
什么，绝对不正确
而且准侧只有一个
如果岛民已习惯
一种接受指导的生活
如果，生活就是生存
生存就是某种低级的
安全的浑浑噩噩
 
（6）
如果麻木就是敏感
如果浑噩就是聪明
如果缄默就是说话
如果沉醉就是清醒
如果诡辩就是真理
如果强权就是正义
如果束缚就是解脱
如果苦恼就是愉快
如果白就是黑
黑，就是白
爱就是恨
恨，就是爱

（7）
如果，在一个岛国
在一个小小的岛国
过去的阴影
永远笼罩着现在
现在的声音
永远，命令着未来
如果岛民已
习惯在命令的阴影中
欣赏同样的高音
享受，同样的节拍

（8）
如果，在岛国
在一个小小的岛国
一个孤立无援的老人
站在岛国某个闹市
闹市某个地铁站
地铁站某个出口
出口附近，某个
喧闹的购物中心旁
老人满脸风霜，神情木然
依然抱着断弦的琴
拉开沙哑的喉咙
固执地自弹自唱
固执地制造，某种
与众不同的音响

（9）
如果，一个老人
一个固执的
不肯妥协的老人
在一个固执的
自以为是的岛国……
 
注：诗题《如果在岛国，一个老人》乃“套”自意大利小说家卡尔维诺（Calvino, Itano, 1923-1985 ）著名小说集的集名《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If in a winter’s night a traveler, 1979）。蔡欣谨记。

 *近日「铁锤子红旗」再次在岛国扬起……整理资料时在文件夹里看到打印的《如果在岛国，一个老人》这首诗，是几年前蒋才雄给我的电邮里附上的。不记得电邮里说什么了，但记得他附上朋友的这首诗，似要说明对「强人政治」的厌恶。感觉他是个［愤怒型艺术家］，也许是我个人的想象吧。

重读《如果在岛国，一个老人》，不由的想起“Orang Tua”（老人，马来语），它是我懂得的第一个马来词语，是母亲对我父亲的称呼。小时候听来平常，但渐渐地“Orang Tua”在我心底有一种如山的重量，我把它视为敬重之意。

这首诗如果译成马来文，朗诵起来，会很有节奏感，我这样想象。我有限的马来文只能翻译诗题« Kalau Pulau Negara, Orang Tau »   ，可能有语法错误。亲爱的读者，如果你发现，莫笑我，请指正。

 “一个有规律的国度，同样能够产生有个性的文学作品。”Philip Jeyaretnam (1964- )

翻查资料间，这么巧，冥冥间，看到岛国律师作家Philip Jeyaretnam1994年在上海的一场文学会议中说的一句话。这首诗，如果译成英文，他，该是第一个读者。Dearest Son of Orang Tua.

《如果在岛国，一个老人》一诗刊载于五月诗社出版的《五月诗刊》第34期（2002年5月），页2-7。 作者蔡欣（蔡向荣，1947-）说此诗最早发表在《香港文学》，确切日期待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