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殷宋玮@关于「孤独与寂寞」
殷宋玮最早谈到「孤独」与「寂寞」是在散文集《名可名》中的〈异质风景〉之十一:
其实,孤独(Solitude)和寂寞(Loneliness)是一体而两面的。孤独的时候其实并不孤单,因为你面对的是一整个的宇宙和最内心的自己;在孤独的时候,你往往更有一种充实的感觉,一种因为和世界、和自己对话而窥见了真理与上帝的盈满。寂寞则是一头贪婪的兽;它不断膨胀、扩充,直到吞噬了你为之。这两者的界限在哪里?很难说。往往一不小心就会滑入另一面。很危险的游戏。嗯,极度危险。(殷宋玮1989:38-39)“亲爱的西”,殷宋玮最最亲昵的第二人称。在散文集《无座标岛屿纪事》中“亲爱的西”是个善于倾听的对象,耐心地聆听殷宋玮内心曲折繁复的想法与细致绵密的思绪。
亲爱的西,一整天我尝试提起精神记录一些心情,却因为始终找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倾听者而颓然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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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西,我经常感觉人类有必要重新学习沟通以及倾听。他们习惯于言谈、阅读和书写,以至于理所当然地使用语言文字,像支配着手无寸铁的奴隶。人们并不知晓潜藏在这个奴隶血中巨大的颠覆及欺瞒性格,因而往往被制约、玩弄、出卖、背叛而毫不知情,依旧一派天真,愚昧,左右颐使。(殷宋玮1997:13)
后来,殷宋玮的「孤独与寂寞」从初始的抽象界说,演变成自我跟现实语境抗衡的「孤寂」:
在坚持自己的信念的同时,因为外在的压力和挑战,以及内省的自觉与必要,我也从不停止怀疑那些正在被执着的意念,以便借以肯定,或者随时修正。亲爱的西,我不断改变,甚至背叛自己的想法,但绝不反悔。——每一个曾经被坚信的,对于当刻的我而言,应该都是最虔诚的真理。在形塑灵魂的过程中,我相信自己是尽量地诚实和诚恳的,而良知,也是清明、开放的。我会老实地承认自己的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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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西,我愿意重新思考,关于名利,但绝不是因为害怕孤寂。(殷宋玮1997:10)
在第四本散文集《威治菲尔德书简》(2004)的开篇,殷宋玮谈到《独处》:
亲爱的西,当你再度占据我的思维,重新成为我最最亲昵的第二人称,我才惊觉自己已有多久不曾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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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处是生活中最难的课题,不仅因为它的难耐与煎熬,更因为它必须时时提高警惕才能够保持完璧。(殷宋玮2004:3-4)
在威治菲尔德生活的日子,是不是殷宋玮最孤独寂寞,然而意识最清明的人生阶段?
他说:「经过这么多年的如影随形,寂寞只是一种生活,恬然且不带威胁性。」(殷宋玮2004:34)
我想,他在享受“寂寞的果实”。因他送了卢骚的《孤独散步者的梦想》和梭罗的《湖滨散记》给R做生日礼物。他说这些也都是寂寞的果实。
「这十几年来确实是这样,一直是这样,到了剑桥仍是一样,我的某种生命实质并没有改变:大多数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坐在人声嘈杂的学院餐厅吃午餐,自己一个人逛书局、买菜,自己一个人看电影,自己一个人在房里看书写自,自己一个人睡觉。我的生命也有一层薄霜,有些部位是阳光照不到的……这条路是寂寞的,而且只能一个人自己走……亲爱的西,有时我也隐隐然担心,担心心里的薄霜越积越厚,就像接下来将雨雪霏霏的日子,最终会举步维艰了。」(殷宋玮2004:41-42)这段文字是“威治菲尔德”的一个深秋,殷宋玮由“薄霜”而唤起的感触。那么轻又那么重的——寂寞,覆盖在殷宋玮的内窗,惟“亲爱的西”,深深体察。
罗智成有一种对「孤独品质的坚持」,认为人必须在深切体验到孤独的情境之后,思想才有所提升。我想,这一点殷宋玮应该是认同的,并身体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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