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培安的“卡尔维诺情结”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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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alo Calvino, 1923-1985 |
骑士不存在
当其他的骑士都忙着
赶赴皇上的宴会，纷纷背诵
自撰的族谱
互赠勋章
不存在的骑士
在皇家收编的队伍之外
你看不见他
除了一身随时对邪恶应战的
盔甲，除了盔甲里
孤独但完整的灵魂。骑士
不存在，除了他的
精神，守则，他对公理
与正义的
爱。
骑士
不存在
（写于2002年7月7日）
英培安喜欢意大利小说家卡尔维诺（Italo Calvino, 1923-1985）的创作是「不言而喻」的。或许更确切地说，卡尔维诺的影响——「卡氏小说痕迹」处处可见。我说，英培安有「卡尔维诺情结」（Complex of Calvino），他应该不会否认吧？《不存在的骑士》（The Nonexistent Knight,1959）就是卡尔维诺的小说《祖先三部曲》（Our Ancestors,1960）中的一部，另外两部《分成两半的子爵》（The Cloven Viscount,1952）与《树上的男爵》（The Baron in the
tress,1957），英培安又借用了一半，写了《树上》（In the Tree, Yeng Pway Ngon: Poems
4[Resurgence], pp.24-29）一诗，「从一枝树丫飞跃到另一枝树丫」（p.24），正如从小说叙述转换成诗的抒情，英培安是擅长转换文类的能手。
记得2011年底，在《画室》的发布会上，身边的年轻人问英培安，怎样从写诗到创作小说，中间怎样过渡？英培安好像没给年轻人满意的答案。我拍拍年轻人的肩膀，答案嘛，读者可以自己寻找。
认识英培安的时候，他已经很少写诗，所以我们大多是他的小说读者。不过，耽溺于小说创作的英培安，偶尔写的诗，读起来，诗质还是浓密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If on a Winter’s Night,
a Traveller, Yeng Pway Ngon: Poems 4[Resurgence], pp.30-31），「卡尔维诺又出现了！」—— 「如果在梦与黎明的边缘辗转／了几个世纪仍是冬夜，如果／在这土地翻阅了如许的冬夜／你还是一个旅人」（p.30）不过，「他」冒出来，不是来给你「答案」，只是要「你」做一个保持强烈阅读兴致的读者，我想是这样的吧。
英培安是读过卡尔维诺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If on a winter’s night
a traveler,1979这部小说，而且还跟「他」谈过写小说的手法，也就是小说叙事 的艺术；关于后设叙述策略，诸如此类严肃的创作问题，我肯定有的。我在英培安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与卡尔维诺一起写小说》（英培安《阅读旅程》1997:149-166）这篇阅读笔记里发现的。
英培安的《不存在的骑士》、《树上》、《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这三首诗都是写于2002年7月7及8日，大概是一气呵成的。如果你读过英培安的小说《骚动》（台北：尔雅出版社，2002年4月），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英培安在阅读卡尔维诺的笔记里说：「如果你是个读者，一个积极的读者，你也会对你要阅读的东西穷追不舍。卡尔维诺在书中不仅展示了各种小说的类型，也通过各种方式，阐述、探讨各种阅读的经验、方法和态度。而你，你是个怎样的读者呢？你的阅读经验又是怎样的呢？」（英培安1997:166）
英培安不仅是一个作家，更是一个认真且相当用功的读者。做了卡尔维诺的阅读笔记（稿于1992年9月11日）之后，他就开始习作，练习「卡氏叙述技法」。写于1992年11月16日的《不存在的情人》（英培安2007:20-29），这个短篇显然就是他的「卡尔维诺习作」。「骑士」变成「情人」，威武的男性气质转化成女性的阴柔，都说了，英培安是「转换」的能手；文体的、叙事观点的、人称的。我想他喜欢变。只是不变的，是人的存在困境。
2002年的某一天，在「草根」买了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Invisible Cities 1972）（台北：时报出版，1993），应该是英培安推荐的吧。英培安喜欢把自己阅读的中外书刊推荐给读者，让我们也参与他的阅读旅程。后来，想读点不一样的书刊时，就会去「草根」徘徊，碰到英培安在书室，就知道有收获。
英培安的「卡尔维诺情结」不止于「篇名」的借用，其中还有值得探讨的小说叙事技巧、现代性困境、存在哲学思想等等。这样钻研下去，要变成学术论文了。暂停，这里，我是个单纯的，诗的读者。
「骑士，不存在」，英培安的小说与诗，却以「（永不）未完成的形式（叙事与抒情）……」存在于我们的新华现代文学场。当然，这「场」也可能只存在于读者的心底，或者「读者，不存在」？
后来，听英培安说，《画室》的意大利文版即将出版，这样意大利的读者，会不会在英培安的小说里发现他的「卡尔维诺情结」呢？「卡尔维诺致力于开发小说叙述艺术的无限可能」，正如英培安认为「小说创作，实际上是对小说这体裁的模仿。」所以，他把自己怎样写小说、怎样跟读者或他的小说人物对话的情境，告诉我们，我的意思是——仿效，就是写给我们看／读。他，我是说英培安，就是一个创作世界里的实践主义者。
近日，又再重读英培安的小说，从60年代的《活在影子里的人》，到70年代的《寄错的邮件》、80年代的《像我这样的一个男子》与《孤寂的脸》，来到2002年的《骚动》，不知何故？感觉有些“声音”很熟悉，好像在《画室》里看到的。声音怎么会被“看到”呢？我习惯把文字转换成声音来阅读。本来想停下了，该写的东西还很多。不过，又翻开《我与我自己的二三事》，读着，读着，渐渐有点放心了。因为，我读的是英培安的小说，那些熟悉的声音，都是英培安。不管他化身为隐含作者，第一人称叙述者“我”，变成“你”、还是“他”，或隐或显，就是英培安。
最近一次，碰到英培安，告诉他，我正读着你的「生、老、病、死」。他看着我，默默地，无语。现在，我又想跟他说，写着、写着，我仿佛找到一条他用心埋下的叙事迹线……不过，我不确定，它会通到哪里？
2012/12/15写
2013/5/20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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