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的龙应台

龙应台在《目送》(2009)里的照片
《坐在地上的龙应台》

「昨晚有一个约会,时间未到,干脆到外面去等,感觉一下秋夜的凉风如水。在暗夜中,靠着大柱坐在石阶上。他出现时,看见我一个人坐在秋声萧瑟的黑暗的地上。」
这段文字是龙应台在《早报》专栏《你来看此花时——牵挂》一文(2007年11月16日,后收录在《目送》,第62页),近篇尾处的一段描述。
原来,她有坐在地上等人的习惯。是弓着膝盖,双手环抱小腿,自在的坐在地上,望向远处人来的方向,我想。2004年她来南大客座讲学期间,一个周末下午,在美术馆做完公开讲演,人都散了,她和老师(李元瑾教授)也是这样坐在美术馆前廊左边的地上,望着Porch的方向,等两个儿子来与她会合。我从后面走过,看到两个熟悉aunty的背影,迟疑一下,原来是她们。称她们aunty没有贬义,是亲切随和,平易近人的意思。那天她穿得很随性,头发也没有特别梳理,背影更接近中年「胡美丽」。 几次讲课,她也是T-shirt,百慕达或卡齐裤,声音柔和,就是很母亲的感觉。
我叫了老师,也叫了一声龙应台,她们抬起头看我。下意识我蹲下身,她们就不用仰着脖子,这样我们也才方便说话。三个女子在地上说话的情景,美术馆前应该不会经常出现吧?我问她是什么星座,她随口就说2月21水瓶座(2月21不是双鱼吗?后来网上查找,龙应台生日是2月13日,就是水瓶座。是我听错了吧),神情相当认真,我微笑的看着她们。瞬间,从燃烧中国人的《野火》(1985)、《人在欧洲》(1988)、《孩子你慢慢来》(1994)、《美丽的权利》(1994)、《看世纪末向你走来》(1994)、《在海德堡坠入情网》(1995)、《干杯吧,托马斯曼》(1996)、《我的不安》(1997)、《百年思索》(1999)到《面对大海的时候》(2003)……台北市文化局长、大学教授、知识分子,到眼前坐在地上的中年母亲。恍恍然,仿佛认识了她二十年,很奇妙的感觉。一直很怀念这种感觉、这个姿势、这个画面、这段平常而真实的对话。
重读《牵挂》,再次让我细细地咀嚼那一个下午奇妙而自在的感觉……「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悠悠然,龙应台的身影,应该是「胡美丽」的背影,更贴近生活一点;只是,看起来有一点疲累,有一点感伤。我的诠释,不一定全对,直觉却敏感着。(写于2007年11月18日)
近日,翻阅紫藤庐「野火再度燃烧之后」系列座谈资料,收录在黄梁主编《龙应台与台湾的文化迷思》(台北:唐山出版社,2004)一书,也重读了2003年间,龙应台几篇引起台海各地巨大回响的文章;〈在紫藤庐和Starbucks之间〉、〈五十年来家国——我看台湾的「文化精神分裂症」〉和〈面对大海的时候〉。仿佛望见,那年的那个背影,似自然规律,年复年,如九月里的「山头火」,野焚燎原,延烧极目,衰草化为灰烬,滋养沃土,催生下一季的文化生机。
2012年,龙应台重归体制,担任台湾首届文化部长,并邀请世界各地大学参与其推动的「台湾文化光点计划」。转眼十年,她会再次受邀到南大讲学吗?想念她温柔而坚毅的语调。

留言

此網誌的熱門文章

香根草气息

觉知生命的寻常即无常

关于潘靖颖《柠檬》阅读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