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现代主义文学的生产与传播(1)副刊编辑访谈

杜南发(《南洋商报》副刊《文林》主编)访谈记录
访谈时间:2012622日(星期五),下午3点到5点。  
访谈地点:新加坡报业中心——《新明日报》杜南发办公室。
受访者简介:杜南发(1952-生于新加坡,祖籍福建晋江。毕业于南洋大学中文系,大学时期开始写诗,跟同学办校园诗乐创作与表演活动,为新马青年自创词曲风潮先河。1982年为《南洋商报》首届金狮奖典礼创作《传灯》诗乐,流传新马两地,成为马来西亚华社精神歌曲。著有诗集《酒窝神话》(1979)与《心情如水》(1991)此诗集获颁1992年全国书籍奖。1980年起负责编辑《南洋商报》文艺副刊,如《浮雕》、《文林》,引进版型设计概念及开创专题计划编辑风潮,后将当代名家访谈录结集出版《风过群山》(1982)。曾参与策划及主持多个新华文坛盛事,如柏杨编辑《新华共和国华文文学选集》、报馆主办的“金狮奖文学创作大赛”、“国际华文文艺营”等。近年潜心研究中国古字画,撰写书画评论,出版《美的足迹——中国所见古画记》(1994、《隔岸看山——书画名家访谈录》(2010)及行旅札记《古寺温泉》(2012。现为《新明日报》与《联合晚报》统筹总编辑。
访谈内容:
副刊是文学创作者的演出场,文艺报道的资讯站,人文现象的反思空间路寒袖(台湾日报副刊主编)
第一部分:《文林》的创刊背景与过程
j您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创办《文林》这个文艺版位?
我认为谈《文林》之前必须先说《浮雕》这个在198016日创刊的版位,它是在每个星期天的《南洋周刊》里刊出,是我在《南洋商报》负责国际新闻翻译工作之外的另一份“工作”,或者说是报馆给我的新尝试。1979年《南洋商报》副刊原本就有一个半版的《艺文》,刊登的是较为学术性的文章,由李向(张道昉,1935-2002主编,我也有帮忙。当时的总编辑莫理光先生1926-知道我这个年轻人1977年加入报馆,算是新人)有搞文艺创作,也写诗,对文艺有兴趣,便让我尝试编一个新的文艺版位。那个时候《南洋商报》原有的文艺版,如谢克(佘克泉,1931-主编的《新生代》已经有一段时间,显得较传统,而其他版位又是比较社会文化性质的(如《生活》、《商余》等),莫理光希望我编一个纯文学性质的副刊,以吸引年轻读者。而且《星洲日报》有罗子葳编的《世纪风》当时算相当新颖所以我们有一种(想要)竞争的意味。1980年头我便创立《浮雕》,当时的编辑想法主要有三点:(一)这个版位的美术设计要特别新,就是要注重视觉效果。因为文艺作品是通过文字来表现,先不论内容,对文字的呈现或版面的排列要给读者一种视觉上的美感,吸引他们的目光。(二)内容要提供年轻读者一种新的视野。我阅读台湾的刊物如《幼狮文艺》、《中外文学》、《创世纪》等,觉得它们的内容很多元化,很新鲜,不是一般传统的看法,能吸引年轻作者来投稿。这样稿源就变得多样化。(三)选用不同性质与文体的稿件,有短诗、散文、杂文,小说,但篇幅不要长(这样版面看起来就比较多花样,比较丰富),小小说是当时流行的。同时刊登文坛动态、艺文活动消息,提供读者资讯(让他们了解各地文学的发展,引起兴趣)。还有作品评论(也不要长),评论跟原作一起刊登,让读者可以参照阅读,甚至先读评论再看原文,引起讨论,这样作者也感觉受到重视。这是《浮雕》的编辑概念,后来的《文林》基本上是沿着这样的方式去编辑。《浮雕》编了要一年,莫理光认为不错,便放心让我在正刊上编一整版的文艺副刊,所以就出现了《文林》。《文林》创刊号就在198111日的《南洋商报》出现。
 
k您怎样筹划《文林》,在过程中有什么人参与及你们怎样运作?
其实,《文林》是没有所谓编辑团队的。当时,我的正职(领薪水的工作)是国际新闻记者,编副刊是一版十五块,一个星期三版就是额外拿那些钱。主要是因为兴趣,年轻多做一点可以多学一些(当时的想法)。那时,我早上协助编《快报》的新闻,类似午报,中午做国际新闻的翻译,午后就开始编辑《文林》。组稿、选稿、设计都是自己动手,也有同事帮忙,如吴垠帮忙设计,也给《文林》写诗,也帮忙写评,文艺讯息等。记得《浮雕》的版头是我自己做的木刻,那时每篇稿的标题都配一个插图,还是手工剪贴上去的(我高中修美术,有点美工底子)。现在看来没有什么特别,当时却很新颖。作者觉得他的作品被主编认真处理,有花心思设计编排,不是随意置放在报屁股,感觉被尊重,就喜欢投稿给《文林》。渐渐地,就有了一群年轻的作者。
第二部分:《文林》的编辑概念与定调
l《文林》的编辑概念最初是怎么萌生的?是否受到其他文艺副刊或编辑的启发及影响?
之前提到《浮雕》的编辑概念一直延续到《文林》,不过《文林》的构想更多,就是我有很多新点子,希望《文林》能成为文艺副刊的一面“旗帜”,可以引导文学的走向。所以,《文林》采取“主动编辑”的方式,主动去发掘新稿源、新的、年轻的作者,不是等待作者的投稿。我打电话跟作者联系,跟他们邀稿,再请人写短评,把文学批评处理成创作的“索引”,也接受读者对副刊编辑方式的批评,把读者的反应、对副刊的回馈都刊登出来,形成一种读者、作者、编者的互动、交流,获得良性的反应。
至于受到影响,我认为是必然的。当时我们跟台湾的互动相当频密(是通过王润华老师的人脉),台湾的《中国时报》和《联合报》的副刊都是参考的对象,它们把文学多元化,如大篇幅而且连续性几天的介绍朱铭的雕塑,读者可以很深入的阅读,效果非常好。弦(《联副》主编)和高信疆(《人副》主编)的编辑理念和策略对我的影响很深。最初,我有很多想法,就是有创意但是没有做的方法,跟他们接触之后,我学会了编辑的系统,就是把副刊编辑系统化。而且像高信疆编辑手法的快,也是我学到的。譬如在酒店现场采访某位名家,记者通过电话叙述采访内容,我听了,在报馆就直接写稿,然后下稿(版)印刷,下午四点采访新闻就见报,受访者惊讶于我们的效率。
我采取主动的编辑策略,不是单方面的接受外来的作品或信息,而是走出去,把新华文坛推出去,就是把我们的文学作品介绍给外地(台湾),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动向,产生对流作用。之后,《中国时报》制作了一个“新华文学专辑”就是我们努力的成果。19812月我们(报馆)邀请柏杨来新加坡访问(这是他第一次出国,而且是刚从牢里出来,台湾那边还很不放心,怕他“逃跑”,后来由倪匡作担保,这些是我们的人脉),跟本地文艺界交流后,他计划编辑新华文学选集(《新加坡共和国华文文学选集》共五册:诗歌、散文、小说、杂文及史料,19826月由台北时报出版公司出版)。这是柏老对报馆邀请的回报,对于新华文学的推广其实影响更大。 

m从版型来看,《文林》是编辑与设计导向并重的文艺副刊。您怎样看待这个说法?《文林》的特定专辑(名家采访、艺文活动、学术或创作专题等)有怎样的制作原则?或《文林》有其他的编辑策略与特点?
“主动编辑”策略之一是“名家访谈”,当时总编辑莫理光相当支持我的这个计划,无论是时间或经费方面他都支持,没有多过问。19814月我到港台两周完成访谈(“名家访谈录”从5月到7月在《文林》陆续刊登,包括陈映真、弦、高信疆、叶维廉、黄维梁、金庸、水禾田的访谈)。《文林》也推介其他形式或媒体的艺术交流,如摄影艺术(〈水禾田和他的触觉〉),我要做的不是纯文学的副刊,因为现代文学其实是跟多种艺术媒介结合在一起的。我想要给读者“打开窗口”,接触多元化的现代文艺。就像现代文学里用潜意识的写作技巧,用佛洛伊德的心理学一样,也是跨界的。
《文林》也推广诗乐,延续南大诗社时期的诗乐创作,最初的新谣是受到诗乐的影响(如周维介在国初教书时,也曾影响国初新谣小组的词曲创作),即使后来新谣演变成流行歌曲,它的歌词;像李伟菘的创作,还是具有文学性的文字(歌词的文字很优美、很抒情)。或者图像与文字的结合,也是一种现代的表现形式。《文林》也鼓励“文学摄影”的创作,不一定要局限在纯文字的创作。因为,现代的概念是开放的,表现手法没有固定的格式,这样才不会僵化、不会封闭,变化各种形式,使写作变得多样化。我认为只要能够表现现代人的生活,城市化的冲突,人的心理层面的手法,不管写实的或现代主义的作品;或者称它“时代的现实主义”,《文林》都接受。这就是《文林》的特色。(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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