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那座山——Mt. Kinabalu
定定一座山
执着一片绿茵
写于1995年6月,修于2015年6月
拉开窗帘,一座山横卧在眼前。云在山腰袅绕,风来云散,风停云聚,山始终淡定。
我喜欢上山,因为山给我定的感觉。
坐在大大的玻璃窗前看山,日出到日落,天色瞬息万变,心情反反复复,只有山丝毫不动容,这是一座有传说的山。
山中土著传说,山顶是他们先主灵魂的家乡,岩石上蔓生的苔藓是灵魂的食物,这个传说把山神化了,也让人远远地敬畏着它。我比较喜欢山的另一个传说,听起来人性一点。话说一个中国来的王子,到山顶寻找一颗由一条猛龙守护着的硕大珍珠。最后,王子成功的屠龙夺珠,还娶了土著女子为妻。很快地,他弃妻回国,而伤透心的土著女子,终日在山顶等候哭泣,韶华尽失,最后变成一块望夫石,后人就把它叫做“中国寡妇山”。
不管山是神圣的先灵,还是痴情的弃妇,物换星移,山还是一座山。没有因为受敬畏而傲慢自大,没有因为被遗弃而自怨自艾,山定定的横亘在那里,任传说去传说,任征服者去征服,山还是一座山,就这么简单。
正巧手边林清玄的书里提到,“呼山不来,去就山”。回教先知穆罕默德对群众说:“我再三请求山过来,但是它不肯过来,我只得自己走向山里去!”林清玄为此动容,他认为人的内心应该随世界的变化而转化,这样才能跟世界取得一种和谐的状态。
我同意他的看法,不过,却更向往做一座山。山,令人向往之处,就是它的定。人会抵挡不住外界的诱惑,飞蛾扑火,自甘堕落。人缺乏山的定,所以我来看山。
执着一片绿茵
亚庇;沙巴首府“哥打京那峇鲁”的旧称,市内有一块草场,四周长满雨树,株株树身魁梧粗壮,就算是几条大汉都不够围抱,伞形树荫茂密婆娑,自成一片蓊郁青葱。这样的景观,最舒服的当然是眼睛。据说几年前,市政府要在草场边盖一座看台,想砍掉这些雨树,以便让位给新建筑物。老市民们立刻抗议,他们用铁链把自己捆绑在树身上,誓言与大树共存亡。后来,市政府只得让步,把看台盖在不长树的一旁。老市民们这样做算不算环保?
沙巴有很多原始热带雨林,各式各样的花卉草木漫山遍野生长,而自开自落的草木花卉为丛林里品种繁多的昆虫鸟兽提供食粮和栖身之所。雨林也是几十个不同血缘的土著部落生存繁衍的乐土,他们世世代代跟大自然和睦共处,生生不息。这里没有人为一棵树的枯萎哀伤,谁也不会为一朵花的凋谢忧愁。落叶归根,春泥护花是植物的天职;鸟兽死了有虫蚁收尸,虫蚁死亡就化成大地的肥料;大地的肥料滋养花卉草木,让它们长得更壮硕繁茂。生活在其中的土著从不匮乏,不用绞尽脑汁想环保,大自然自己在环保。
都市人整天在喊环保,却又不断在生产都市废料。文明与自然的矛盾冲突越来越尖锐,你我的身心负担也愈加沉重。所以终日想逃,逃回那个最原始的空间。人跟自然原本就是一体的,为什么现在这么疏离?
问题就是都市人想得太多,也做得太多,凡事策划得一丝不苟,不留空隙。盖房子是这样,推行政策是这样。总是把事情做到完美无暇,把资源用尽,把精力耗完,把时间填满。这样就满足了吗?只是,心还是空空的。
我每次出门的要求很简单,有山看山,有水观水。寡妇山下尽是绿茵,就享受这一片绿茵。
写于1995年6月,修于2015年6月
*回望,20年过去,那座山不再“定定”,突然间晃动起来,土崩地裂,乱石飞坠,登山者躲避不及,命丧神山。
此刻,心情沉重,为那些回不了家的学生和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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