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当代文学中的现代主义

新跃社科大学新跃中华学术中心，八方文化创作室，2017年12月

序@柯思仁（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新加坡华文文学形成一个大致上界线分明、性质具体的学术范畴，最主要的奠基者是文史家方修。方修从六〇年代初开始，先以文学论述建立以现实主义为宗的史观，再编撰出版大规模的《马华新文学大系》，以丰富文献的整理与评述加以巩固，成为半个世纪来研究新华╱马华文学几乎不可回避的参照体系。近年来，在这个基础上，以华文进行的新华文学研究，除了继续强调与中国五四传统的继承关系，也有以新加坡华人社会历史角度进行的身份建构论述，在中国崛起背景下以中国中心为出发点的研究，以及以华语语系为抗衡中心并建立边缘主体的策略。以英文进行的论述则有所不同，主要是将新华文学纳入四种官方语文的国家文学框架中，尤其着重在新加坡独立建国以来的历史脉络。

刘碧娟的著作《新华当代文学中的现代主义》，某个意义上来说，延续方修最重要的学术态度，即收集梳理大量而多元化的原始材料，为其论述建立严谨而扎实的基础。这是学术研究基本而重要的贡献，经由文献的挖掘与呈现，展示在过往论述中被掩埋或遗忘的历史面貌。在这个基础上，这部著作的另一个重要贡献，是经由历史脉络的重新梳理与理论的阐述，为已知或新出现的材料提出新的视角，让读者对于文学作品与文学史，有新的理解与认知。

《新华当代文学中的现代主义》的两个主要部分，分别展现上述两种态度与方法。上编“文学史与文学场”，以“现代主义”为关键词进行细致而历史化的论述，先是阐明发轫自欧美的文学与美学思想渊源，再论及这个概念二十世纪前期在中国（五四）与后期在台湾的嬗变与延展，并在如此复杂的跨国跨时代脉络下，论述自六〇年代初以降的新华现代主义思潮的发生与文学生产。这个部分的特色，是以文学场域为方法，以文学社团与刊物为关注重点，从七〇年代的南大诗社、五月诗社，到八〇年代的阿裕尼文艺创作与翻译学会，以及从《蕉风》以来的各种独立文学杂志与报章文艺副刊，建构新华现代主义文学的历史脉络与时代特征。

下编“作家专论”，从现代主义前期的“六八世代”作家群与王润华起始，到跨越时代的英培安，以及八〇年代中崛起的蔡深江与殷宋玮，虽然选择研究的作家对象数量不多，却有精深新颖的看法。这个部分的论述方法结合时代、思潮、经历、作品等编织而成的繁复网络，突出新华现代主义在文学史上的意义与重要性。尤其是最后两位六〇后的中生代作家，在一般文学史与文学评论中甚少或未曾涉及，在本书中特设专章讨论，更是为读者与研究者开拓新华文学的新视野。

刘碧娟对于新华文学的研究兴趣，从八〇年代出现的新文类微型小说开始，再延展到同样是八〇年代前后进入高峰的现代主义文学，可以看到她的关注焦点与学术脉络。与此同时，她也从事散文与小说创作，具有文学创作者的细腻与缜密思绪。这部《新华当代文学中的现代主义》展现刘碧娟作为学者与作家的双重特质，为新华文学的历史书写做出独特贡献，是我愿意向读者大力推荐的杰出著作。

2017年10月

后记

本书是根据我在南洋理工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院中文系之博士论文《新华文学中的现代主义，1965-2000年》（2014）修订而成。原为30余万字的论文，包含近5万字附录，其中作家与编辑访谈记录约2万字，在修改过程中为本书字数考量必须抽出。另外，本文章节关于现代主义的多元表述也抽出其中两章；即“传统文化与现代主义的交叠”与“郭宝崑戏剧对存在的思考与认同的探索”。前者有部分内容融入第五章关于“五月诗社与现代主义的生产与传播”之论述中。后者因跟剧场表演研究更为密切，单就文本分析有局限，故不收录在内。这样处理使本书的论析更聚焦，篇幅较为精简。此外，完成论文三年多来，个人在思考与书写方面已有改变。此时，重读论文，发现当时书写的不完善及观点不够透彻。故论文要出版成书是有修改与重新整合之必要。诚如论文谢辞所祈愿“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治学之路只有起点，而没有终止，必须不断探索。因此，在《新跃人文丛书》编委和主编的提点与建议之下，反复修订，遂成此书。

对我个人而言，研究本土华文文学，史料与作品的搜集确有近便之处。然而，因资料繁多取舍更难，且因熟悉而容易忽视特点，导致某些偏见及影响论述的客观性。这些问题我时时警觉。故研究过程中，不断的阅读与思考，判断与书写，反复增删修改，为实耗时耗力。何况，沉浸在繁复的“现代主义”概念与文本中，深刻体验着现代性所带来的焦虑、困惑、迷惘、忧惧、疏离、瞬间即永恒等特性，亦磨难身心。论文有机会修订出版成书，我诚惶诚恐。不知它是给文学场增添资产，或只是资料的堆积？非常期待论者的批评。

本书能顺利出版，由衷感谢新跃社科大学新跃中华学术中心顾问郭振羽教授与中心主任符诗专副教授对我的研究的认可，将此书纳入《新跃人文丛书》之中。与此，论文导师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柯思仁老师，十多年来的指导，启发、批评、鼓励 ，且无限的耐心与包容，是我完成书写的关键因素。同时他为本书写序，把我的论述思路梳理得极清楚，为本书作最完善的诠释与导读。感谢他一路的支持与协助。

为此，这本书是献给柯思仁老师的敬礼。

2017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