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再生:孙爱玲小说集《人也,女也》的多重诠释

丝丝点点计算 偏偏相差太远 兜兜转转 化作段段尘缘 纷纷扰扰作嫁 春宵恋恋变挂 真真假假 悉悲欢恩怨原是诈 花色香皆看化 ——达明一派《石头记》
孙爱玲《人也,女也》2007,Yeo Wei Wei : Clan,2022 //去年10月,爱玲的短篇小说集《人也,女也》(八方文化工作室,2007)中的几个单篇由杨薇薇译成英文,书名Clan(Math Paper Press,2022)。它的第一部分共四篇,是译者根据小说人物的处境、意象及变换叙事视角而重写的故事。第二部分五篇则是原作的译文。对杨薇薇而言,这是一种“Transcreation”,是结合翻译与创作的成品。我对这本富有实验性的英文小说集好奇,爱玲送了我一本。桃红色的封面上印着靛青色图案,细看才知是成双的孔雀。粉紫的雀身搭配淡绿的羽毛,视觉上柔美精致,极富女性气质。 //记得数年前爱玲曾说,她的小说很难翻译,若要读,就要学懂中文。这难,是指其传统文化元素和特定的社会历史语境。还有爱玲风格化的叙事语言,那语调是译不出来的,我这么认为。可是,她又说在接洽翻译者,听她的语气好像“心有所属”,却没说是什么人。知道爱玲对自己作品翻译的要求,而她为人行事又颇受“二祖母哲学”的影响——“说那么多是没用的,要把实在的看得到的东西放在人手上。”(见《独白与对话——孙爱玲小说选》,2001)我明白了,不多问,默默期待。 //细读Clan的序,了解杨薇薇翻译爱玲小说的心(辛)路历程。翻译是杨薇薇的专业,她也是本地英文小说作者,拥有英国东安格利亚大学(UEA)创意写作硕士,双语能力无可置疑。她的挣扎和困顿,是因为她对翻译工作的认真严谨,既考虑到译文的精确度、可读性和读者的接受,又坚持创作自由的信念。故在诠释原著时,作为译者和创作者的心理抗衡,异常煎熬。可说,爱玲的小说是杨薇薇翻译专业的挑战,也激发了她的创作欲望。最终,孕育了Clan,它是杨薇薇“译与创”的成果,亦是《人也,女也》的重生。所以经过多重诠释之后,小说以不同的形貌跟读者相逢。夜里给爱玲发简讯:“《人也,女也》——凤凰重生”! //Clan这篇跟书同名的小说是《生之曲》的改写,未婚先孕的女主人公的处境有了不一样的诠释,可窥见两代女性对孕育新生命的感知有别。Table Manners转换了《谭家师父》的叙述视角,佣人柳姐成为被叙事的对象。她翻转了专属于男人的厨艺,被凝视的身影有了生存的尊严。《白香祖与孔雀图》里的“孔雀图”这意象在 Dreaming of Madam Bai and Her Noble Peacocks中,明显地是女性情谊的隐喻,对素馨和香祖师徒两位女主人公有更细腻且幽微的心理描写,对刺绣行里尊男抑女传统行规的批判直接而透彻。至于The Phoenix of Big House中的“Ninth Uncle”,就很难跟《凤凰迷》里的公子哥九叔比坏了。他那耍帅又时髦,浪荡不羁,叫人爱得魂牵梦萦,又恨得咬牙切齿的“播音王子”形象,只有粤式中文含嘲讽意味的语调才凸显得了。故此,大家族番薯藤般纠缠不清的人伦关系,也唯有亲身经历过,才能贴切地描摹出来。那样读起来也较过瘾。感受文本特定的语言风格,是阅读愉悦的一种。看到庄永康先生在《文学再生缘》一文中指出:“对于同时通晓原著与翻译两种文学的读者来说,则难免会留意到前后两种版本的差距。不能忽视的是作品改编,它创造了新的价值,却也可能流失了些什么。”我很赞同。 //然而,观察两位不同世代和语言背景的女作家在文本中对话,即明了文学的诠释亦是流动性的。在相互激荡中,小说女子——“她们”的形象亦更显姿彩。反之,“他们”就变成“土星座下忧郁的男子”,注定在孤寂中隐没。哈,好不痛快!

留言

此網誌的熱門文章

香根草气息

觉知生命的寻常即无常

关于潘靖颖《柠檬》阅读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