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书写之“形成爱”

It matters little whether a poet had a large audience in his own time. What matters is that there should always be at least a small audience for him in every generation.” by T.S. Eliot, On Poetry and Poets ………… 读吴耀宗的诗,魅惑不都是情绪的,有时是深沉的感触,对生命的,对人情世故的,也只有经历过,才明了。比如读到《群体》的“密集地与自己以外的人/ 生活到不能/ 再远一寸的时候/ 形成爱/ 生存到不能/ 再近一尺的时候/ 形成恨”,起先一阵悸动,慢慢沉淀下来,心情就沉重起来。爱与恨寸尺间,人情如此幽微,人生竟是无奈。这是我的误读,诗人的写作意图或不至如此。 …………回想,最初是在《孤独自成风暴》里被“一开始你就是不能终止的困境”这诗题深深迷惑。不自觉地,脑子里亮起红色的警示灯,预示里头有“危险”。多年来,每读一遍,就有咬牙切齿,心头肉被啃啮的疼痛。“在命运的沼泽里/ 那缘分就小如水蛭了/ 牢牢吮着深陷的爱情不放/ 睁睁看着离别的烟头逼临// 从此的心/ 一滴滴/ 流入潺潺灯火里去/ 茫茫的是你/ 不是人海”——透过每一次的误读,再次诠释诗作,让诗句跟自己的心念互相撞击,碰出什么,就是什么了。 …………多年来凭着感觉读诗是自在的,比起教诗,快活得多。午后,窗外雨声不断,做正事之前,翻阅诗集彷佛餐前小菜可以开胃。随手一翻,乍见《害怕阅读》:“遇见你所遇见/ 於千万人之中/ 於千万年之中/ 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遇上了/ 张爱玲牙龈一咬从阳台推下继母/ 邵之雍侧过脸/ 来得及瞥见金色背脊上冰寒的锋刃/ 映闪着盛九莉抖动的泪光……虱子爬满袍子/ 争吵 格斗 排泄 繁殖/ 华丽与否/ 生命都是/ 佛洛依德唇边/ 得意的笑”咦,彷佛笑声就在耳根后头,冷酷又紧抓着不放。你怕吗?诗人。张爱玲阴郁的笑靥,在诗句与诗句之间来回踱步,楼阁上魅影憧憧,像爬满一身的虱子,一辈子纠缠不清。是啊,你我都害怕,却着了魔似的,跟其文本厮磨。 …………可见,诗、小说、电影;阅读、生活与文本互涉,在诗人的意念与文字里已难分界线,频繁跨越,来回往返,亦为乐事。 …………哲学及语言学家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说:“在不可言说之处,我们应该保持沉默。”但诗人不可以沉默,读者想听到诗语言的声音。是以,作为诗人,吴耀宗没有沉默。 …………作为诗的读者,我还在形成的河流上,发展变化都在浮荡。诗人说:“灵魂渴睡的时候要上岸/ 飞鸟放下双脚成为地标/ 我只能用时间抹身了/ 抹出根须般的皱纹/ 但我知道从梦中取火/ 春花可以斩金/ 秋月可以截铁”我明了“逐想象而居”需要对生命意象有超凡的想象力和淬炼语言的精深内功,吴耀宗已修成正果。相比之下做一个读者就轻松惬意多了。“感觉”这东西可以随身携带上路,遇到“有感觉”的诗篇就停下来,驻足片刻也好,长期滞留也行。自我以外,不容他人置喙,也无人能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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