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书写之“薛西佛斯”(Sisyphus)

翻到诗集的第25页,《石头》展现在我眼前:“没有人能了解我与你的亲密/了解我们相依的体温/你身上有我的汗和泪/我身上粘着你/粗犷的/体味//你是我亲密的伴侣/你是我的责任/我的承担/我从山脚艰苦地把你往山顶推移/已知道你会一次又一次地/滚回山脚。而我也知道/只有你/聆听我艰辛的脚步/沉重的呼吸/只有你见证/我的失望与颓丧/执着和勇气//每次我回到山脚/细心检验上一回留下的足迹/重新推动你,我总是/无怨无悔……”//啊,这不是希腊神话推巨石上山的“薛西佛斯”(Sisyphus)的意象吗? //薛西佛斯知道推石头的无意义,仍坚持日复一日地这么做,以此作为对宇宙诸神和命运的反抗。英培安以“薛西佛斯”的处境隐喻自己的生存状况吗?是的——“没有人了解/日夜紧贴着你对抗这荒谬/是我们存在的意义”。//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故都在周而复始的发生、经过、结束,再发生、经过、结束,而后又再重来,一次次重复着,只是历时长短罢了 。不过,有的人自觉,有的没有;有的人发现其荒谬并试图反抗,有的茫然无知,浑浑噩噩地过下去。英培安是自觉的,并在荒谬中找到生存的意义——“我不孤独。我有林木/苍空、骄阳、星月、暴雨/以及一起体验快乐与艰辛的/你”。“石头”是英培安亲密的伴侣,是他的诗,他的文学创作,他的人生信仰与理想。“石头”沉默不语,坚定的存在,是对抗现实最有力的方式。 //刹那间,彷佛看到英培安站在旧草根书室排满哲学类书籍的白色架子前面,正低头翻阅卡缪的《薛西佛斯的神话》(The myth of Sisyphus,1942)。当他意识到背后有人走近,便转过身,见是我,微笑着,亲切地问:“誒,你来了,今天怎么有空?没教课吗?论文写得怎样?”我没有回答,视线被他手中捧着的书吸引。他注意到了,便跟我谈卡缪和他的《荒谬的推理》。他说卡缪让我们认识荒谬,原来“荒谬”的荒谬是它藏在正常里,甚至取代正常让我们以为那就是正常。我愣愣的注视他。看我一脸懵懂,他从书丛中抽出《異乡人》,递给我说卡缪的这本小说比较容易读。是的,英培安介绍我读了不少看起来容易读,实则富于哲理的著作,还有一些不容易读,却值得花时间去读懂的书籍。诚如杨照老师所说:“读你读不懂的书,比读读得懂的书,要来得重要,来得有价值。”我从草根书室踽踽独行到城市书房,就是在寻找读不懂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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