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医生与diehard Singaporean——悼念李玮玲医生
李医生在10月9日凌晨逝世。知道她近年病重,但噩耗传来仍感难过。
从书柜取出她的文集,2016年书一出版便立即购得。
"A Hakka wonan"让我觉得同为“客家新加坡女子”,我必须阅读她的书。不是因为她的父亲、不是因为她的医生专业,而Diehard Singaporean爱国的新加坡人却是重要原因。记得之后写某篇文章,提到她,并引用过她书里的文句。但想了一个星期,记不起自己的篇名。早上,终于在电脑文档中找到了。
今天是李医生的头七,把文中的段落摘录,以此悼念“岛国的客家女子”。
《再回首》
可是,在纯真年代,去虎豹别墅参观是一件大事,犹如出国观光。尤其对东部樟宜路上长大的你,西海岸的巴西班让真是遥远如西天,而西天也只是唐三藏孙悟空师徒一伙神话人物才去得到的地方,且要跋山涉水,历尽风险,击退妖魔鬼怪才能到达。是吧,那个年代挤进大学,的确是一部《西游记》,如同到西天取经,是个人理想的追求,更肩负着父辈的期望,怎能不全力以赴。
可是,后来明白,国家社会没有对你们有那么高的冀望。老人家曾在大学公开演讲中语重心长地说,女大学生不结婚,不生育是政府最头痛的问题。这问题老人家在逝世之前并没有完全解决,可能也是他心底永远的牵挂?试想,给她们进入智慧的殿堂,登上施展才能的舞台,视野开阔,眼界提升,自主意识张扬,转身却要求她们回归厨房,洗手作羹汤,履行传宗接代,相夫教子的“天职”,这并非人人做得到。
李医生在她的文章里也指出,妈妈树立了很高的标准——“贤能内助,秀卓兰雅”是父亲给予母亲的肯定,她无法想象自己是这样的妻子与母亲。她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会为伴侣而改变,也不要求伴侣以她为中心。(Why I choose the single life, The Sunday Times, April 5, 2009)你觉得,她当女儿、医生和爱国的新加坡人(你认为“diehard Singaporean”是更贴切的用词。A Hakka woman’s Singapore Stories, Straits Times Press: 2016),这几个身份已经对得起家国社稷。也许更头痛、棘手的问题,是一个家的和谐已维持不住。
老人家曾说过,如果岛国出了什么问题,他躺在棺材里也会跳起来。这样的说法,小时候母亲常用来告诫不遵从她教诲的你们。你最胆小,可想象力丰富——从棺材里跃身而起的往生者一直在你的潜意识里飘移,跟着你一起成长。小时候十分惧怕,如今却感到哀痛。
当你读到朦胧派诗人芒克的诗《死后也还会衰老》(1985),脑际就映现老人家在庆典上最后的挥手,那不是“作别西天云彩”的潇洒,而是无奈的告别。“地里已长出死者的白发/ 这使我相信,人死后也还会衰老。人死后也还会有恶梦扑在身上/ 也还会惊醒,睁眼看到。又一个白天从蛋壳里出世/ 并且很快便开始忙于在地上啄食。也还会听见自己的脚步/ 听出自己的双脚,在欢笑在忧愁。也还会回忆,尽管头脑里空洞洞的/ 尽管那些心里的人们已经腐烂。”
死后,还会有感知吗?若有,那个灵魂不是很沉重。家事即国事,国事要避而不谈吗?你的后脑勺像针扎似的刺痛,视线被诡辩的言辞混淆,孰是孰非,无从判断。别想了,越想,人心越是叵测,总不是好事。
刊于2018.6.28《文艺城》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