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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木心@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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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凉未寒》之十九: 到了壮年中年,想一想,少年青年时期非常羡慕的那个壮年中年人,是否就是目前的自己——是,那很好。否,那恐怕是来不及了。 到了老年残年,“否”了者不必想,“是”的者再想一想,壮年中年时期非常羡慕的那个老年人残年人,是否就是目前的自己——是,那很好。否,那就怎么也来不及了。 而对于两度“是”者,还得谨防死前的一刻丧失节操。 《已凉未寒》之二十八: 天生不宜作胜利者,自来没有胜利的欲望,只是不甘失败,十分十分不甘于失败。 木心54岁离开中国赴美,定居纽约25载,79岁回到阔别30多年的家乡乌镇,可谓衣锦还乡,落叶归根,而84岁长眠于故土,应是很多仍在异乡漂泊的中年游子倾羡的老年人吧? 羡慕总是容易的,知足却比较难办到。 羡慕是一种想象,不负载重量,可以天马行空;知足需要不断修炼,直到脚踏实地,不再有任何妄想。 “恐怕来不及了”,“怎么也来不及了”似乎很悲哀,但能欣然接受所有的“来不及”,不也是一种修为吗? 不甘于失败又奈何?人生最奈何不了的就是自己。

悦读木心@温莎墓园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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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说:「“分身”、“化身”似乎是我的一种欲望,与“自恋”成为相反的趋极。明知不宜做演员,我便以写小说来满足“分身欲”、“化身欲”。」 木心的小说写得极好。阅读他的小说集《温莎墓园日记》像看戏,画面、声响、人物、对白、动作,历历在目,遐想联翩…… 原来,木心爱看戏。他说:「我执著于儿时看戏的经验宁是散场后的忧郁,自从投身于都市之后,各类各国的戏应接不暇,剧终在悠扬的送客曲中缓步走到人潮汹汹的大街上,心中仍是那个始于童年的阴沉感喟——“还是活在戏中好”,即使是全然悲惨了的戏。」 《月亮出来了》,最喜欢的一篇。读了几遍。 没料到外面早就下着大雨,既然付了账,不想再回进去。 雨势很猛,一时不可能停,我们相识而笑。 都市的尾梢,夜深沉,什么车也没有,是我们谈忘了时间,多喝了酒。 风吹雨斜,脸湿得痒痒的,两手插在大衣袋里,继而全身瑟缩。她更不幸。我说: “再进去喝一杯?” “一杯之后雨不停?” 又相视而笑。 “没有车,就算雨停了,嗯?” 她皱起眉头,我答不上。 路远,没有车越想越远,夜深,天寒,雨大…… ……………………………… 我和她各自一支在手,深吸,舒气,月色分外清幽,马嘶,划破夜的静空,远处的林丛氤氲着雾意,月光下的旷野有古战场的幻觉。 ……………………………… “今夜是一个仿古的夜。” “说了一些仿古的话。” “命运不要我们演下去的时候……”她。 “我们向命运鞠躬。”我 “为什么!” “请它走开,我们自己会演。” 看戏比读小说容易,就像谈恋爱比恋爱容易。 木心好像也说过,找一个好的情敌比找一个好情人要难。我同意。

悦读木心@琼美卡随想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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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的《琼美卡随想录》(1986)中有篇小品《如意》: 「生活如意而丰富——这样一句,表达不了我之所思所愿;我思愿的乃是: 集中于一个目的,作种种快乐的变化。 或说: 许多种变化着的快乐都集中在一个目的上了。 ……世上多的是比凯撒不足比乞丐有余的人,在眼皮里没有灰沙的时日中,零零碎碎的如意总是有的,然而难以构成快乐 因而我选了一个淡淡的“目的”,使许多种微茫的快乐集中,不停地变化着。」 想起新年给人寄上祝词,总离不开“事事顺心如意”。 怎样才算得上“如意”呢?眼前的现实跟心中所思所愿完完全全契合?做梦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拼拼凑凑,组构一个梦境是比较容易的。 木心说“琼美卡”夏季最好(想是天气和周边环境都不错吧),每天可以出去散步。偶尔有开车经过的司机向他问路,他都能给人家指引。“我算是琼美卡人”他说。 可是,却给了一个恳切的告诫:“当某些环境显得与你相似时,便不再对你有益。” “琼美卡”在哪里?集子里有张照片,白雪覆盖屋顶的平房旁边围着松树,注明“写这些时,住在纽约东陬(zou,角落、山脚)的琼美卡”。 木心说:“琼美卡与我已太相似,有益和无害是两回事,不能耽溺于无害而忘思有益。” 人也一样,在一起久了,动作、语气、脾性也会相似,对彼此都没益处,即使无害。我想。

悦读木心@晚来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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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欲雪》之十三: 临风回忆往事,像是协奏曲,命运是指挥,世界是乐队,自己是独奏者,听众自始至终就此一个。 之十六: 爱情,亦三种境界耳。少年出乎好奇,青年在于审美,中年归向求知。老之将止,义无反顾。倘若俗缘未尽,宜作爱情之形上研究,如古希腊然。 之十七: 写不出情诗是日日相伴夜夜共眠的缘故——文学家与世界切忌如此而每每如此。 之十九: “读者选择作者”“作者选择读者”两个命题并存。看来是“读者”在选择“作者”,其实是“读者”被“作者”选择着的。 *岛国晚来只有“暴雨”或“积水”,下雪是天方夜谭。 阅读跟爱情一样,不是你选择了我,就是我选择了你,“两两相悦”“两两相恨”是一个铜板两面的命题。 对于乐观者,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掌心;对宿命论者而言,世界是个旋转的大舞台,站上去怎不晕头转向。 跟“现代主义”日日相伴夜夜厮磨,不疯颠或自我了断,就该庆幸。 另外,两个老花眼的女子,为木心的一则讣告失眠。嗟叹,老之将至!

悦读木心@即兴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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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已凉未寒》之二 轻轻判断是一种快乐,隐隐预见是一种快乐。如果不能歆享这两种快乐,知识便是愁苦。然而只宜轻轻、隐隐,逾度就滑入武断流于偏见,不配快乐。这个“度”,这个不可逾的“度”,文学家知道,因为,不知道,就不是文学家。 阅读“木心”需要用心;这“用心”里包含对文字的细心品味,对内涵的费心思忖,然而又不能够过度的诠释,把深入浅出,简洁明了的文字思想复杂化。阅读木心,确确需要用心。 做着“不配快乐”的书写工作,有“木心”相伴的静夜,轻轻隐隐地,从他的文字与智慧中偷得一点点快乐。 之九:在文学上,越短的刀子越刺得深。但文学不是武器。(I like it!) 《即兴判断》(台北:圆神出版社,1988)

实验与创造@覃子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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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德(André Paul Guillaume Gide,1869-1951)在《假托集》(Prétextes)中说:“一个作家每一卖弄,每一作态,每一句俏皮话,每一步必要的幽默,只是使他的作品的面目上多添一道皱纹。”这几句话可以借来作为对目前一部分新诗的针砭。属于卖弄之类作品的产生有两个因素:一种出于模仿,一种出于创造。模仿易,创造难。实则诗绝对的不可模仿,因作者自己有自己的气质,性格;抹杀了自己的气质与性格,去模仿别人的作品,只求外貌的相似,而忽视了内在精神底存在,就容易流于卖弄之流。新则新矣,那新不过是在自己面目上画上的几条皱纹而已。诗贵创造,乃无疑义,现代的每一个诗人均应具创造的精神。创造乃是不遵循传统,而以新的观点,新的处理手法来从事创作,如作者新的思想和新的表现技巧,没有培养成熟,只凭一种“新”的观念作无法则的追求,那不过是一种实验。有的作品经过这种实验而接近创造的阶段,有的则流于标新立异,卖弄与做作。因为,诗绝不能以幻象来作作品表现的根据。它所根据的应是人性最真实的一面。脱离了人性真实的一面,必然缺少对人类文化的真价。卢得(H. Read)说:“前意识中的产物必须与正意识的品质完全吻合”,所谓“正意识”便是属于人性的东西,幻象本身并无诗的价值。波特莱尔(Charles Baudelaire, 1821-1869)的《恶之花》(Les fleurs du mal,1857),属于新的艺术,绝非卖弄的作品,因为他的艺术撕破了人类的假面,揭开了曾经被传统文化所掩饰的人性的真实。新的艺术之所以反叛传统文化,乃是反叛传统文化的虚伪与因循。新的作品,脱离了人性的真实,那便形成了一种新的虚伪,新的虚伪自亦在在摈弃之列。这种虚伪的形成,是出于作品“才华”的卖弄,亦是出于创造动机的满足。有些作品,新的目的,固然达到,但是假诗,“新”与“旧”是时代观念不同的表现,“真”与“假”则无时代的划分。新与真的一致是创造,新与假的拼凑,则是做作。真是出自人性真实的表现,假则无任何根据。纪德又说:“一个伟大的作家,因有一种挂念,即是使自己成为最人性的(devenir le plus humain possible)。换言之,也即成为平凡的(devenir Banal),而因此,他返到达了真正个人性与独创性。相反,躲避人性而只顾一己的作家,其结果没有不成为乖戾、怪异与偏颇。” 现...

魔幻策略:《秘密武器》@谢裕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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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的姿势浮面中另有乾坤。」 秘密武器 我弟妇跟侄女这几天一直来我们厝,不知道有什么大志,不过,一定不是什么好空头。 我弟妇一向看衰我,我是知道的,有一次他们全家来了走后,我老母就跟我讲,好心你不要骂粗嘴可以吗?我老母这样讲,一定是那个衰查某孔兵。一句话,伊就是看衰我这个没有读册的大伯。 我细弟是没话讲的,他知道他读大学是他大哥赚镭给他去读的,所以,有来时都故意找我聊聊,有时还喝喝白啤。但是,没用啊!他驚某。 我这弟妇没讲还好,讲就伊娘的不X!明明读唐人册却讲红毛,那个侄女更惨,讲唐人就像红毛人讲唐人话。不知我那个细弟安怎想。 我早早就讲,我弟妇跟侄女来我们厝是美好空头,你知什么大志么?伊娘的,我细弟刚刚跟我讲,伊要来学福建话,伊娘的!福建话要学的咩?不是生落下来就会么?我不知道我细弟有醉没,他说他的某有野心,要出来做大志,要学福建话。我问他,你不是会吗?他讲他的某要学大伯那款福建话。伊娘的!福建话还有分啊!还有啊,我那个侄女,伊也来学福建话,讲是学堂有演讲比赛,伊要学一两句福建话去做秘密武器,伊讲,当今时行讲福建话。伊娘的!那令伯不是可以去开福建话班教册,令伯做先生啦!干伊娘的!(16.2.1993) 谢裕民《世说新 Singapore 语》(新加坡:新加坡潮州八邑会馆,1994),页44-45。 魔幻现实主义( Magic Realism ) 起始于 1950 年代, 60-70 年代成为拉丁美洲文学的重要流派,也是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主要表现手法之一。这类小说的主要成就是把“现实”变换成“幻想”而又不失真,使文学创作取得“魔幻”的效果;通过超现实的人物、事件或情节,描写拉美地区错综复杂的历史、社会和政治现象,表现作者的民主思想和立场。在艺术方面,创作者追求的是现实与幻象的结合;作品结构方面常运用时空错置、交叉独白,打破主观与客观的时序,混淆人与鬼、实感与虚幻、神话与现实之间的界限;语言幽默俏皮,隐喻含意深远;大量使用象征、暗示、比喻、借代等手法,于朦胧中包蕴更多内容和让读者想象的空间。